打招呼

下午好，馬克。

怎麼個好法？

本來是可以更好的，但我的風濕病又犯了。

那是因為你住在地下室裡。濕冷可是你這個年紀的天敵。

我這個年紀？我可比你年輕！

真的？根據我的檔案來看，我比你年輕20歲！

但那怎麼可能？你…

看起來老多了…你是想這麼說嗎？作為一名榮譽的檔案整理員， 我能說一個人看起來年齡有多大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檔案上怎麼寫的， 而我也確實知道該怎麼在裡面做手腳。嘿嘿嘿…

我們偉大的國家最近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聽說秩序部裡沒有秩序…哈哈哈！嘿…我開玩笑呢。

你想要聽什麼，赫克特？所有事情都很穩定， 而我們的國家正在為美好明天而努力？

你不看報紙嗎？

我正處於“無報紙”的狀態。

我明白。我用它們捲煙。

當心點，馬克。如果除了閱讀外，你還打算用報紙來做其他事情， 記得不要碰那上面的領導人照片。

否則，你將會被司法判處為藐視國家與法律！

你不是總說自己很聰明嗎，嗯？

這個夏天的天氣不怎麼好...

誰在乎天氣，赫克特？

一年到頭都是如此。如今你應該習慣了才對...

你有收到來自前線的消息嗎？

當然！

我進敵退，敵進我退，戰事焦灼。

你覺得這仗打得完嗎？

那不關我們的事...我們的職責就是坐在檔案室裡整理文件。

我不在乎和什麼打交道：不管是讚頌政府豐功偉績的報告， 還是死亡證明報告，在我眼裡都一樣。

我們還是乖乖呆著吧， 他們沒有因為我們的年齡把我們換下崗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能幫個忙嗎，馬克？幫我找找檔案室裡一封特別的文件，事關重大。

事關重大？檔案室裡怎麼會有重要的東西？

我需要知道茲拉塔·席默爾親生父母是誰。她現在在醫院裡並且需要捐獻， 然而克勞斯對她的親生父母一無所知。

她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咳嗽聲*咳嗽聲

一開始他們是從孤兒院裡把孩子們領來這裡的， 然後整棟建築都充滿了哭喊聲。

馬克，這可關乎一個孩子的性命。

恩，我明白，不過這事兒可不簡單。從檔案室提取文件是明令禁止的事。 我可不會免費幫人做這事兒，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也沒門。

你想要什麼？錢？

哈！一個像我這樣的老人還需要錢？再說了， 在我們這個國家裡錢能用來買什麼？打補丁的襪子？

聽著...我的妻子想要在389號咖啡廳裡找一份工作， 但是她沒有健康許可證。根據等候清單，她要等兩年才能得到許可。

帶許可證給我，我就會帶給你你需要的文件。

要我去哪兒找？我可一個廚師都不認識！

你不是可以決定誰能入住你的公寓嗎？

好吧，馬克。我想想我能幹些什麼。

我能求你幫個忙嗎，馬克？你能帶份國家標準表格給我嗎？ 我需要一份去做點好事！

什麼好事？需要那種表格的人從不是出於善意。 我打賭一定有人陷入大麻煩了，想用它來脫身！

是附近那個所謂的藝術家犯事了嗎？

馬克，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那個人會因浪費政府資金而被處決...

哈！我猜對了！他本來就不應該浪費資金！他那是咎由自取！

從前，人們會把小偷的雙手砍掉再把他們流放到冰天雪地之中。

他們為何如此殘忍？

這樣小偷就會感冒並且沒有辦法擤鼻涕啦。 沒有手怎麼擤鼻涕？這是一種酷刑！小偷將不得不終身吸鼻涕！

這樣所有人都會知道那些不斷吸鼻子的人就是小偷！

那太蠢了。沒有手的話不是就不能好好表達信息了嗎？

你太無趣了，赫克特！我都無法享受對你吹牛的樂趣了！

行吧！我知道檔案室裡有一份舊的國家標準表格， 沒有人會注意到它。

給我帶一瓶威士忌，它就是你的了。

馬克，我有你要的東西。

做得好，赫克特。表格是你的了。 如果你還需要其他東西就來找我。

馬克，我弄到了你要的東西。 費了我不少功夫，不過我還是拿到手了。

真是個好消息！這下羅斯能在咖啡廳裡工作了， 我也可以享受些沒有她在我耳根嘮叨的日子了。

我總把女人比作電鋸：她需要一直運轉， 不然就會變遲鈍，或者砍掉她丈夫的腦袋！

你想用什麼換這個健康許可證？

你是不是在和我耍什麼花樣，馬克？ 我們曾就席默爾子女的個人證明達成過一份協議的。

好了，就是這個...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是從哪弄到的！

我不會透露一個字的。

麦迪纳！太可怕了！今天我在我的床上發現了一些蝨子！ 這些小害蟲是從哪裡來的？

現在就幫我解決不然我就去向部門投訴！

蝨子？哪來的蝨子？

我也不知道！我也沒空去搞清楚！ 我們給自己撓癢癢都來不及了！

如果你不盡快搞定這個，赫克特， 我就把我的床墊拖到公寓的地下室來！

我還要搞來一個裝滿了檔案室裡的蟑螂的瓶子， 把它們都放進你的地下室的房間裡去！

冷靜，馬克。我會找出方法來幫你的！

你處理過蝨子嗎？

馬克，所有人都得為在前線奮戰的軍隊獻血。

你會去嘛？

我早已為我們這偉大而光明的國家獻出了無數熱血， 我沒辦法再擠出一滴血了！

當然。

你聽說過所謂“極樂睡眠項目”的事嘛？

聽說過!

你是怎麼看的？

羅斯和我還要過一陣子才要離開這裡。更何況， 法令隨時都有可能產生變動。誰知道呢？ 也可能我們的文件被檔案室弄丟了...

我和我的妻子向來都是勤勞守法市民， 而且以防萬一早就做好了準備。我們連遺囑都已經寫好了。

對了，聽說馬上就要開一個預約申請部了， 只要早點去排隊就能領到額外的食物券。

難道他們覺得人們會為了換取食物而早早地去安樂死中心排隊嘛？

人為了食物會幹出來的事兒我都見過。

你知道茲拉塔·席默爾的事了嘛，馬克？她被輛車撞了！

孩子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惹上些麻煩事兒。 人們常說大人只不過是一個僥倖活下來的孩子罷了。

我很慶幸我們只有一個孩子，更高興的是他已經完全成年了。

你妻子怎麼樣了？

她似乎是打算放棄了，最近常聽她說“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早已心力憔悴！”這樣的話。

這可不是什麼好徵兆...

是啊，她小時候常常說起這種話，估摸著她早就瘋了。

你知道我們的鄰居最近怎麼樣了嘛，雅各？

我怎麼會知道！他像馬蜂一樣精神有點錯亂！ 說起來多半和他家庭有關。

我們必須讓他搬出去了！如果他連自己都控制不了， 還不如把他送到前線去參戰。

一旦真上了前線，保證他很快就會明白自己的處境好好做人的。